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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[?#39029;?#20132;流] 【转载】 母 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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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楼主
            发表于 2019-3-13 16:36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               父亲去世10年后,在?#19994;?quot;软硬兼施"下,母亲终于同意来郑州跟着我她最小的女儿一起生活。这一年,母亲70岁,我40岁。70岁的母亲瘦瘦的,原本只有一米五的身高,被岁月又缩减了几厘米,看起来更加瘦小,面容却仍然光洁,不见太多沧桑的痕迹,头发亦未全白,些许黑发倔强地生长着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我们借了一辆车回去接她,她早把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收拾妥当,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。?#20999;?#34892;李中有两袋面,是她用家里的麦子专门为我们磨的,这?#32622;嬗新?#39321;。但那天,那两袋面我决定不带了,因为车的后备箱太小,我们要带的东西太多。母亲却坚?#32844;?#38754;带着,一定要带,她说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她这样说的时候,我忽然?#35835;?#19968;下,看着她,便想明白了什么,示意先生把面搬到里屋,我伸手在外面试探着去摸。果然,在底部,软软的面里有一小团硬硬的东西。如果我没猜错,里面是母亲要给我们的钱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把钱放在粮食里,是母亲很多年的秘密。十几年前,我刚刚结婚,在郑州租了很小的房子住,正是生活最拮据的时候。那时,?#26131;?#24819;要的不是房子,不是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,只是一个像样的衣柜。就是那年冬天,母亲托人捎来半袋小?#20303;?#21518;来先生将小米倒入米桶时,发现里面藏着500块钱,还有一张小字条,是父亲的?#22987;#?#32473;梅买个衣柜。出嫁时,母亲给?#19994;?#23233;妆中?#24310;新?#34915;柜的钱。后来她知道我将这?#26159;?#25386;做他用,便又补了过来。那天晚上,我拿着10元一张厚厚的一?#22478;?#21741;了。?#20999;?#24180;,母亲就是一次次把她节省下来的钱放在粮食里,让人带给我,带给大姐二姐,在我们都出嫁多年后,仍贴补着我们的生活。但?#20999;?#38065;,她是如?#26410;?#37027;几亩田里攒出来的,我们都不得而知。这一次,即使她随我们同行,?#19981;?#26159;将钱放到了面袋里,在她看来,那?#20146;?#23433;全的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面被带回来后,我把钱取出来?#25442;?#27597;亲,母亲说,这是我给童童买车用的。童童是她的外孙,这?#38382;?#38388;他一直想要?#25937;?#36710;,因为贵,我没有给他买,上次回老家,他许是说给母亲听了,母亲便记下这件事。2000块,是她几亩地里一年的收成?#26705;?#25105;们都不舍得,但她舍得。记忆中,母亲一直是个舍得的人,对我们,对亲戚,对左邻右舍,爱舍得付出, 东西舍得给,钱舍得借,力气也舍?#27809;ā?#26377;时不知道她一个瘦小的农村妇人,为什么会这样舍得。母亲住下来,每天清晨,她早早起来做饭,小米粥、小包子、鸡蛋饼……变着花样儿。中午下班我们再也不用?#22791;献?#21435;买菜,所有家务母亲全部包揽。阳台上还新添了两盆绿莹莹的蒜苗,有了母亲的家,多了种说不出的安逸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母亲带来的两袋面,一袋倒入桶里,另外一袋被先生放到?#25628;?#21488;上。过了几天,我却发现阳台地板上的那袋面被移到了高处的?#25945;?#19978;晾晒。先生是个?#20013;?#30340;人,应该?#25442;?#26159;他放的,我疑惑地问母亲,她说,啊,我放上去的,晒晒,别坏了。我一听就跟她急了,那?#25945;ǎ?一米多高 ,那袋面,六七十斤,身高不足 一米五,体重不足90斤的母亲,?#35895;?#33258;己把它搬了上去。?#39029;?#22905;大喊,你怎么弄上去的?那么沉,闪着腰怎么办??#26131;?#20320;怎么办?出点儿什么事怎么办……一连串地凶她。她却只是笑,围着围裙站在那里,等我发完脾气,小声说,这不没事吗?有事就晚了!?#19968;?#26159;后怕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直到母亲向我保证,以后不再干任何重活,我才慢慢消了气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母亲来后不久,有天对先生说,星期天你喊你?#20999;?#21516;学回家来吃饭?#26705;?#25105;都来了大半个月了,没见他们来过呢。先生是在郑州读的大学,本市同学的确很多,关系也都不错,起初还会在各家之间串门,但现在,大家?#23478;?#20064;惯了在饭店里聚会。城市生活就是这样?#34987;?#32780;淡漠,不是非常亲近的,一般?#25442;?#22312;家里待客了。我便替先生解释,妈,他们经常在外面聚呢。母亲摇头,外面哪儿有家里好,外面饭菜贵不说,也不卫生。再说了,哪儿能不来家呢?来家才显得亲。然后,母亲态度坚决地让先生在周末把同学们带回家来聚一聚。我们拗不过她,答应了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先生分别给同学中?#29238;?#20851;系最亲近的老乡打了电话,邀请他们周末?#27425;?#20204;家。周末一整天,母亲都在厨房忙碌。下午,先生的同学陆续过来了,象征性地提了些礼品。我将母亲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出,那?#29238;?#20107;业有成、几乎天天在饭店应酬的男人,立刻被几盘小菜?#22270;?#26679;面食小点吸引过去。其中一个忍不住伸手捏起一个菜饺,喃喃说,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菜饺,很多年没吃过了。母亲便?#39068;?#30424;菜饺端到他面前,说,?#19981;?#23601;多吃,以后常来家里吃,我给你?#20146;觥?#37027;个男人点着头,眼圈忽然就红了,他的母亲已经去世多年,他也已经很久?#25442;?#36807;家乡了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那天晚上,大家酒喝得少,?#35895;?#21507;?#31859;悖?#35805;也说得多。那话的内容,也不是平日在饭店里说的生意场或单位里、社会上的事。很少提及的家事,被慢慢聊起来,说到家乡,说到父母……竟是久违的亲近。那以后,家里空前热?#21046;?#26469;。母亲说,这样才好,人活在世上,总要相互亲近的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母亲来后的第三个月,一个周末的下午,有人敲门,?#20146;?#22312;对面的女人,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大樱桃。女人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,送给大娘尝尝。我诧异不已,当初搬过来时,因为装修走线的问题,我们?#36864;?#23478;闹了点儿矛盾。原本就不熟络,这样一来,关系更冷了下来,住了3年多,没有任何往来。连门前的楼道,都是各扫各的那一小块儿地?#20581;?#22905;冷不丁送来刚刚上市的新鲜樱桃,我因摸不着头脑,一?#26412;?#19981;知该说什么好。她的脸就那样红着,有点儿语无伦次,大娘做的点?#27169;?#23401;子可爱?#38405;亍?#25105;才恍然明白过来,是母亲。母亲并不知道我们有点儿过节儿,其?#23548;?#20351;知道了,她还是会那么做,在母亲看来,"远亲不如近邻"是句最有道理的话。所以她先敲了人家的门,给人家送小点?#27169;妥?#24049;包的粽子,还?#22949;?#24049;种的新?#24066;?#33948;苗……诚恳地帮我们打开了邻居家的门。后来,我和那女人成了朋友,她的孩子也经常?#27425;?#20204;家,奶?#22363;?#22902;奶短地跟在母亲身后,亲好得犹如一家人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邻?#29992;牽?#19981;仅仅是对门,前后左右,同一个社区住着的许多人,母亲都照应着。她常在社区的花园和先生同事?#27597;?#27597;聊天,帮他们照顾孙子。不仅如此,还有物质上的往来,母亲常常会自制一些风味小点,热情地送给?#22336;?#22235;邻,这也是母亲在农村生活时养成的习惯。小点心虽然并不贵重,却因有着外面买不到的醇香味道,充满了浓浓的人情?#19969;?br />       有一次,得知先生一个同事的孩子患了白血病,母亲要我们送些钱过去。因为是来往并不亲密的同事,我们只想象征性地表示一下,母亲却坚决不答应,说,人这辈子,谁都可能会碰到难事,你舍得帮人家,等你有事了,人家才会舍得帮你。孩子生病对人家是天大的难事,咱们碰上了,能帮的就得帮。我们听了母亲的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在母亲过来半年后,先生?#35895;?#24847;外升职,在单位的推荐选举上,他的?#31508;?#26126;显占了优势。先生回来笑着说,这次是妈的功劳呢,我这票是妈给拉来的。我们才发?#37073;?#26368;近我们的人?#20351;?#31995;?#35895;?#31354;前好起来,那种好,明显地少了客套多了真诚。一个字都不识的母亲,只是因为舍得,竟不动声色地为我们赢得了那么多,是我们曾经一直想要赢来却一直得不到的。再想她?#20498;?#30340;话,你舍得对人家好,人家才会舍得对你好。于她,这是一个农村妇人最朴实本真的话;于我们,无疑是一个太过深刻的道理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温煦的日子里,我很想带母亲到处走走。可母亲因为天生晕车,坐次车如生场大病,于是常拒绝出门。那个周末,我决定带她去动物?#21834;?#27597;亲说,没有见过大象呢。动物园离家不远,几站路的样子。母亲说,走着去吧。我不同意,几站路,对一个70岁的老人,还是太?#35835;恕?#21487;她又坚决不坐车,我灵机一动,妈,我骑车带你去。母亲笑着同意了。我推出车子,小心地将她抱到前面的横梁上,一只胳膊刚?#32654;?#20303;她。抱的时候,心里一疼,她?#35895;?#37027;么轻,蜷在我身前,像个孩子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途中要经过两个?#25151;冢?#20854;中一个正好在闹市区。小心地骑到?#25151;冢?#26159;红灯,我轻轻下车,还未站稳,却有警察从人流中穿过来,走到我面前说,不许带人你不知道吗?还在前面带。说完,低头便开罚单。母亲?#35835;?#19968;下,攥着?#19994;母?#33162;要下来,我赶忙扶?#20154;?#36319;那个年轻的警察说了声对不起,解?#36864;擔?#25105;母亲晕车,年纪大了,不能坐车,我想带她去动物园看看……
                  警察?#23618;读?#19968;下,这才看清我带的是一位老人,还不等他说什么,母亲责备我,你怎么不告诉?#39029;?#37324;骑车不让带人呢?然后坚持要下来。我正不知所措,那个警察伸手一把搀住了母亲,大娘,对不起,是我没有看清楚, 城里只是不让骑车带孩子,您坐好。然后他忽然抬起手,向我?#20808;?#30495;真地敬了个礼。接着,他转身让前面的人给我腾出一个空间,打着手势,阻止了四面车辆的前行,招手示意我通过。我带着母亲,缓缓地穿过那个宽阔的?#25151;冢?#22235;面的车辆静止行人停步,只有我带着母亲在众人的目光里骄傲前行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?#38382;?#21040;如此厚重的礼遇。因为母亲,因为舍得给予她一次小小的爱,一个萍水相逢的年轻警察,便舍得为我破例,舍得给我这样高的尊敬。这礼遇,是母亲送给?#19994;摹?br />       母亲是在跟着?#19994;?#19977;年时查出肺癌的。 结果出来以后,有个做医生的朋友诚恳地对我说,如果为老太太好,不要做手术了,听天命尽人事吧。这是一个医生不该对患者家属说的话,却是真心话。和先生商议过后,决定听从医生的?#25165;牛?#25226;母亲带回了家。?#24535;?#23450;不向母亲隐瞒,于是对她讲了?#30331;欏?#27597;亲很平静地听我们说完,点头,说,这就对了。然后,母亲提出要回老家。
                 母亲在世的最后一?#38382;?#38388;,我陪在她身边。药物只是?#32654;粗?#30140;,抵挡不了癌症的肆?#21834;?#22905;的身体飞快地憔悴下去,已经不能站立,天好的时候,?#19968;?#25265;她出来,小心地放在躺椅上,陪着她晒晒太阳。她渐渐吃不下?#35895;ィ?#21917;口水都会吐出来,却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痛苦的神情,?#20999;?#35768;黑发依旧倔强地蓬勃着,面容消瘦却光洁,只要醒着,脸上便漾着微微的笑容。那天,母亲对我说,你爸他想我了。妈,可是我舍不得。我握着她的手,握在掌心里,想握牢,又不敢用力,只能轻轻地。梅,这次,你得舍得。她笑起来,轻轻将手抽回,拍着?#19994;?#25163;。但是这一次,母亲,我舍不得。我说不出来,心就那么疼啊疼得碎掉了。母亲走的那天,送葬的?#28216;?#28009;浩荡荡,从村头排到村尾,除了亲戚,还有我和先生的同学、朋友、同事,我们社区前后左?#19994;?#37051;?#29992;恰?#24456;多很多人,里面不仅有大人,还有孩子,是农村罕见的大场面。
                  ?#28216;?#32531;缓穿行,出了村,?#32769;?#21548;见围观的路人中有人议论,是个当官的?#26705;?#25110;者是孩子在外面当大官的……母亲这一生,育有一子三女,都?#20146;?#26222;通的老百姓,不官不商。母亲本人,更是平凡如草芥,未见过大的世面,亦没有读过书,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,她只是有一颗舍得爱人的心。而她人生最后的盛大场面,便是用她一生的舍得之?#27169;?#26080;意间为自己赢得的 !
          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                       2017年09月0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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